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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 - [山居即事]
2007-02-14

回到学校又回来。回去是早就安排好的,回来却是没有料到。事后掐指一算,之间恰好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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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山脚下的火车上第一次搞明白了中国山水画的山是怎么来的,我指的是工笔。国画的山有许多种技法,什么揉啊,皴啊。但看着宋明较工笔的画作仍然感觉是写意——现实中哪有这样的山嘛。泰山的山真真切切就是从画上下来的!
裸露着的黑色大块岩体,连上面点缀的稀疏树木也是青墨色的。风化的纹理明明白白就是国画教科书上的种种技法。在无聊的平原景致里一觉醒来的我被眼前这幕惊呆了,只恨手边没有相机。原来国画画山其实是相当写实的,出处就在这里。
总有一天我会从这里下车好好地看看你。
江南的山大概是适合画青绿山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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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不到自动醒了。生物钟的效力全凭神经中枢的敏感。帘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幽幽地亮着。不敢开灯,只能借着过道的光亮准备好一切。还吃了半块巧克力,发现自己不太喜欢牛奶的了,太过甜腻。或许黑巧克力更好些吧。今天是考研。到校门口这段长长的路,雾气浓重,不过已不似刚才那般黑了。在大口地吐着白汽的同时我一直在念着咒语:“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同去的还有小付。我要倒车,他不用倒车。我还要准备好足够的五毛钱和一块钱;还要根据剩余时间机动选择公交还是打的;还要去一个在过往生命里和我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找一个位置。忽然就感觉这个城市与我无比地疏远。
在车上我是亢奋的,和小付滔滔不绝地扯。我们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也就没有多少的压力。一整个车厢就听我们两个的声音,其他人的反应都很迟钝。
马上我们意识到了最要命的一个问题:中午这点时间恐怕不够来回折腾的。两个半小时,路上就要80分钟,吃饭半小时,剩下的连躺一下都够呛。但挂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时间限制地游荡,实在是我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要不我们不去考吧?
我睁大了眼睛。这实在是个够刺激的选择,我的心跳快了好多。
我也不想中午回都回不了。
对啊,这种感觉实在太烂了。
我们一直坐下去,坐到终点站,然后再坐回来。
嗯,好主意!我们去天津站吧。
……
我就快到了,到底是下车还是继续坐下去?哈哈!你帮我决定吧,我最不愿意做选择了。
……
其实有时候“出轨”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闭上眼睛任事态自由发展就行了;而循规蹈矩却不那么容易,需要咬咬牙。
车门开处,我跳了下来。我承认自己还是世俗的,在这样的事情面前并不能超然其外。
但刚才那一刻确实够惊心动魄。思想小小地出轨一下下,也不算完完全全的世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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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天中午我们两个都跑了回来。我打仗一般地吃完饭,回宿舍洗了把脸,歇了口气就又准备上路了。小付则是一跑回来就窝到床上,后来自己煮了点绿豆。是啊,太累了。第二天中午学乖了,干脆就在考场四周围游荡。沿着卫津路走了个来回,陡然发觉天津好小,不经走。在八里台立交桥下买了个烤红薯,最终才发现在考场旁的一条小路里隐藏着好多小饭店和小吃摊,后悔啊,本可以在这里面美美地坐着吃上一顿。居然还有杭州小笼包,赶紧买上一笼吃着。
找吃的要往小巷子里赶,南方的小城市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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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高中的时候写过一篇随笔,说是一个人在毕业多年以后,不管多么晚睡,仍是每天早上七点左右睡不着了自动醒来,睁一会眼睛,才又沉沉地睡回笼觉。我那时是觉得学习实在太辛苦,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早地爬起来,别以后习惯变成了自然,每天这段时间都成了睡眠的空白阶段。不过想象归想象,高中毕业到了大学,不照样在宿舍里睡懒觉每到早上睡得最香么。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总不打招呼。
两天考研过去了,我却落下一个病,每天早上不到六点钟就会自然醒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我称之为“考研后遗症”。
五六年前想象的事情终于应验了,也算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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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傍晚。公交车出了外环,到学校的那段路照例撒开欢子地跑。日头将要落到华北大平原西面秃枝的树梢之下,滚圆、通红、巨大。我还没有看过这么大,这么好看的太阳,杲杲的,恹恹的。哎,又是没有相机。想起两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红楼梦》里的香菱说她上京之后才知道孤烟真的是直的。那么到我这里只需将后一句改作“长路落日圆”就完完全全是眼前的写照了。学校旁边就是京沪高速代用线,以后如果真有机会实在应该拍拍这段路的景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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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喊累。风险管理的分数出来了,居然最低分有42的。风险管理是最有风险的一科,这在考前已是公认的了,考试时还碰上有名的“杀手”监考,小条收了一片。心有点揪起来了,赶紧叫阿波帮我查一查。磨磨蹭蹭了好半天。
zensei,42。
不会吧,真的假的啊!我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然真的了。
不会吧,晕!晕!晕!怎么又是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哎,也是,都在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一节课都没去上,不挂我挂谁呢……
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应对措施了。这是本人的一大优点。出现了最坏的结果,第一反应不是要好好悲痛,而是立马转到如何善后。这次也不例外,小小得意一下。
哎,不对!阿波的语气里怎么有一丝狡诘呢?
咚咚咚的下床声,大得连我自己也惊讶。
我不相信!
刚刚过线!兴奋还有愤怒,我作势掐住了阿波的脖子,他奸笑着哎呦哎呦。
他QQ正和我们班一女生聊天,她也正叫阿波帮忙查分。我们关系都还不错,于是我一机灵竟然生出个很不厚道的主意:
不如你跟她说42分就是我,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说干就干:
你知道吗,那个最低分42分的就是zensei那傻b。
我在后面狠狠地说:暂且饶过你这回,谁叫是我授权予你的呢。
开始她还聊一句前面的话题。完了,连句表示惊讶同情的话也没有,混了快四年,在别人心目中就这地位。
好半天才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这个家伙整天就知道考研,心无旁骛啊。”
“就是,不挂他挂谁呢。”
呜呜,我算是无语了。
看来光辉形象还是要从平时开始好好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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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外面飘着大雪,我在别人宿舍上网。并不觉着冷,只是鼻子痒痒的,打了几个喷嚏。等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感冒了,这个过程像计算机程序一样一步一步在我身上执行。发热、头晕、少汗、全身无力。量了体温却不到38度。做姜汤喝,早上出去踩着雪跑圈,吃退热冲剂、什么清热胶囊,窝在暖气旁,就是不吃抗生素,不去看医生。一杯接一杯地喝水。最后两天时间内竟被我喝下半桶纯净水。在头晕晕里准备好回家的一切,到上火车的那天一早起来竟然头不晕了,体温自然也不高,嗓子却开始冒火。靠,转移了。
含西瓜霜。回到家第二三天嗓子渐渐好转,却开始咳嗽。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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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南站太有亲和力了。建筑影响心态,诚然。在买票那边排了半天的队,前面其实只有三个人,只因为他们问七问八,售票的实习MM也不催。有个人要去“咸阳”却一直咬不准那音,MM都错听成“信阳”,若不是喉咙实在拼不住说长话,早就代他买了。看着那人垂头丧气地离开后才猛然想到有忙不帮实在不是新时期高素质好青年的风格。希望他能在别处买到吧。这些年在外面夹着尾巴做人真的把自己的性子变得冷了许多。忽然怀念起上海站敲着大理石面高声嚷:“要不要!要不要!”的“冷若冰霜”(一同学语)的卖票大妈大叔们,原来他们的效率才是为最广大人民考虑的,虽然态度不好了点。从里面看,南站的穹顶本可以设计得再漂亮一点。书报摊的种类太贫乏了,没有想买的《三联生活周刊》,连《参考消息》或是《体坛周报》都没有,《读者》只有合订本。一些超市里卖的书倒不少,感觉不伦不类。想赚钱人士建议可以去上海南站卖书报,生意绝对大大地抢过来。因为在这么一个庞大、无间隔,而又清洁美观的空间内不读点什么真的感觉很浪费。
台金高速东段终于上了一回。因为和甬台温没有完全连上,西段也没有造好,一路上车流冷落。但设施的确很先进,不少地面和路边标识都是可发光的。这段高速真正发挥它的全部功用还要再等一年。
回到家,“考研后遗症”不治而愈。很自然,自然得好像过年要回家一样。咳嗽既没有特别好转也没有特别恶化。去药房买了半夏露来,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
半夏,这个名字很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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