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其間」

K33，天津→上海，经停苏州。

古色古香的苏州站，软侬的苏州话，拥挤着哪儿都一样的人流。

先上来的那几拨人还能占到座位，后面的就没那么幸运啦。

人头涌动。

他上来得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还剩寥寥数个位置。他好像还在找两个连着的座位，因为同他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没有连座，单个也不错呀，但他的动作不够迅速，因为还带着个大包，好大的包，移动实在不便。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转战其他车厢呢，或许那边还有空位置吧，但他站着没有动弹。

他站在我的旁边。

瘦弱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秀气的脸庞，精致的五官。穿着短袖的白衬衣，稍微有点颜色的裤子。就像是，就像是苏州昆曲里唱小生的。我毫无道理地瞎想。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好像还要小一点。这个年龄最普遍的身份就是学生，他应该和我一样吧。

但是，但是，他带着一个大包，很大的包，是用那种粗劣蓝色条纹的塑料编织布包裹捆扎起来的，老长，但好像不重。后面的人越挤越多，他随着人流往中间挪了几步，与我拉开了两三排的距离。他的行李实在太占空间了，旁边有人提醒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快到终点，架子上也比较空了。他不是很费力地把那个大包送了上去，腼腆地笑着。

大包里装的可能就是铺盖。那简陋的塑料编织袋是打工者的象征，在每个火车站，你都能看到它。学生很少有这种装扮的。我们的配置是拉杆箱，外加一个背包，或者是斜挎式的或者是肩背式的。

而且，而且，在现在这个时候（将近9月下旬），大部分高校都已经开学。像我是偷跑出来的，旁边的漂亮MM是去上海实习的。那他是干什么的呢？

难道他是去上海打工的吗？

和他一起上来的是一个小胖，比他结实，比他老成。他们或许是同乡，或许是亲戚。一个人在上海立住了脚跟后，将家乡的年青人也带去闯荡。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要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都市讨生活吧。

我见过很多打工者。

有从江西、重庆、四川、贵州来的，沿着细细的铁轨，在杭州站一下车，男女老少扛着大包小包，呼啦啦地直扑出站口，再搭上汽车分散到浙江各地。我都有个错觉：在浙江满大街都是重庆人。有在天津的各色店铺，销售员都讲普通话，不讲天津话，于是有天津同学告诉我说，其实他们中很多人都是从河北、山东等地过来的。

他们有的皮肤黝黑，吃苦耐劳；有的世故老道，见过场面。怎么也不能和我面前这个有点怕生、天真稚气，咧着嘴看列车电视上播的动画片，青春地一塌糊涂的少年联系在一起。我有一点害怕起多年以后再次碰到他的情形，幸亏这种事情的概率趋向于零。

快到上海了，他的眼睛里是否散发着憧憬、希冀的光芒？我读不出来。

我跟在他后面下了车。车站里人潮汹涌，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其中。

出了站，前面一片高楼大厦。

上海城就是这样建起来的。

再见(真情版) by 张震岳 歌词 SongTaste 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