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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费孝通 - [水龙吟]
2006-04-28

最近有些惫赖,懒怠动手,不想提笔写点什么,总愿意看别人的。这几天在集中火力攻《学术自述与反思——费孝通学术文集》,倒不是因为我要投身人类学研究,只是这本书的借期快到了。
这本书是费老1984年后到1995年学术自述性质的讲话稿、会议文章、前记、后记等等杂文的合集。风格更趋近于侃侃而谈的随意.
费老对人类学作出的贡献主要是在上世纪的前叶。因为在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的时候就停止了社会学。“1952年”,我很吃惊,怎么的也得等到57年吧。在此后30年中,整个中国社会学界就处于封闭与停滞的状态,直到八十年代后在逐渐复苏。老天还算仁慈,用费老自己的话说就是:“口袋里还剩10块钱。”他下决心要用好这10块钱,追回原先失却的岁月。这也是这本集子大致的背景。
其实,我很容易地就从前后篇的行文用笔中看出了这个情况。集子的文章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第一篇《社会调查自白》(1985)是一篇教学讲稿,年代较早,字里行间还遗留着前一个时代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用色彩,笔下有些生涩,稍嫌呆板和冗长。我猜可能也是无奈之举吧,可能那个时候讲话的惯例就是如此,在我的印象中给这片文章的价值打了折扣。我只有跳着看,尽量避开这些不愉快的套词。值得高兴的是,之后的文章,笔触越来越显得流畅和放得开。我也隐约见到了当年在昆明写《乡土中国》、《生育制度》时意气飞扬的影子。
集子中,《人的研究在中国》(1990)是在日本庆祝他八十大寿而召开的“东亚社会研究讨论会”上作的演讲。这是他关于一些同行对于他《江村经济》路子提出质疑的答复,我看到了他大学者的风范。也正是在这里面他坦诚地说出了他一生追求的目标“志在富民”。《从史禄国老师学体质人类学》里面则讲了他受吴文藻先生(冰心丈夫)推荐从学清华史氏的传奇求学经历。里面提到的中国人的体质类型特征以及远古汉人、通古斯人、古亚细亚人的民族迁徙设想,我最感兴趣。还有其他多篇也很值得一读。
去岁的4月24日,费孝通先生驾鹤西去。我从报上得知这个消息才开始了解费老。去年五一安排去山西游玩,买了一份《南方周末》,预备火车上打发时间之用。那份4月28日号的《南周》在内叶花了4个版面的篇幅刊载了《费孝通先生访谈录》。去山西的背包里并没有装上这几页,而是被留在了学校。去年6月份搬宿舍,年初起退学的念头,在几次精简物品的辗转中都没有将它扔掉,这几页老报纸一直夹在书架的角落。我似乎觉得可能有一天还会用到它,果然,并且刚好是在一年之后的今天。
这个访谈录是2000年3月底、4月初,费孝通先生重访江村,在其中4月1日、2日、13日,在吴江宾馆及上海衡山宾馆与上海大学朱学勤教授长谈三天的记录。是一次高层次的思想交流。朱教授问得很有水平,费老答得颇具深意,读者如我看得也很尽兴。这次促膝长谈的内容从费老的早年到晚年,从传奇的经历到他的学术思想。如果感兴趣的话,我推荐大家看一看这个访谈录。里面的一些思想见地,我惊叹,感觉新鲜,如同闻到了清新的空气。正如费老自己感叹:“我一生超前啊……”,我想这绝不是自夸之言。这也是我舍不得扔的真正原因。
其实,有些话,纵如费老,现在也不能说,说不得,也没有明确说出,这是非常遗憾的。但我们可以意会,并且已经意会到了。
在电骡上已经下载了费老最著名的作品《江村经济》。等读完了,我想我会再写一篇读书小感的。
如果让我闭上眼睛回忆我所知道的费老的一生,我会说,那简直是个传奇。哦,那个传奇的时代,那些传奇的人物。
而今天的传奇似乎越来越少。
谨以此文纪念一代宗师费孝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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